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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12-16

家變

在冬天大太陽下的獨書祭,第一攤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家變》,而且還是簽名版,於是馬上要一本,但看看還有三本,作者王文興教授已經仙逝,這不就比絕版還要珍貴的嗎?於是我又再多買一本。有時候好看的書,當下直覺就是多買一本,要送朋友,但要送誰呢?通常是時候到了就知道。這本,也許,我可以回送那位當年送我《家變》的同學。

如果我記得沒錯(但很可能是錯的),我測量同組的中友會同學安送了我這本書當作畢業禮物。忙著大學畢業時大家忙著補學分、期末考,我還忙著發喜帖(當時的感覺真是囂張極了),等不及離開家的我,正衝向一條人跡鮮少的路,之所以很少提,實在是後來覺得自己蠢到極點,而這條單行道幾乎無法迴轉。迴轉口不是堵車都是都被堵死了。許多蠢在我前面的人正在塞車,愛面子的告訴我迴轉不是一條路,懵懂的在後座喊肚子餓。所以繼續前行,一直走到大概只剩下自己在走了,我決定轉彎,不然說跳車也可以。當然,回不去了,只是換個風景,停在路邊的我四處張望。

畢業時拿到一本這樣重磅的小說當禮物也只有禮貌式的說謝謝,當時的我心太亂也沒那文學素養讀;不知道是同學覺得太好看了要分享,還是書評說是一本好書可以當禮物?或是他要鼓勵我進入婚姻可能是另一條更難的路。不過,真正身處家變的我,連翻開的勇氣都沒有,我家天天上演的家變,天翻地覆,我的兩位勇者父母正揮舞著他們的木劍砍著所有信任關係。到現在三十多年了,我竟然只有用「木棒」形容,實在太客氣了。可能是沒有外傷吧,如果拿的是鐵棒一定有很多外傷,而木劍揮舞比高下,給的是內傷,是否癒合也看不出來。

新版的《家變》,作者說校稿時換了很多原字回去,可能因為那個時代或因為作者的習慣用語,有些字句的用法和語氣現在讀起來可以意會但不常見。許多已經有年代的書都有這樣的折衝,譬如我翻譯Beatrice Potter的《穿長靴的貓》時狠狠的被她教了幾堂英文課,聽翻譯宮澤賢治的老師說她也很傷腦筋,人類語系語法持續變化,因地方方言、社會地位用語、時代流行,上百年前作家的用法現在都很難考究為什麼了,除了個人風格,確定的是比較溫和含蓄,不論是典雅或髒話在現在讀來都知道是有年代的,讀者需要將自己拉回那個時代再閱讀。近來有國文老師希望文言文的選文比例高些,我覺得是不是可以直接問問中學生們的想法?!語文的能力主要用來交流,我們敬文雅的,學市井的,用禮貌的、講方法的,太多面向了,絕不是用優越感來行事,用粗俗來攀交情那麼的一刀兩刃。

作者在重版序裡建議一天讀一千字,至多兩小時。我今天已經差不多兩小時了,但可能讀了五千字了。顯然太快了,不符建議速度。我決定先放下,讓自己消化一下。另方面我還有很多該讀的書還沒讀,是工作上的,有緊急時效的。我現在的工作是作家與繪本評論人,這樣的抬頭稱謂是我從小沒想過的,我夢想過成為音樂家、建築師、工程師、模特兒,接受訪問侃侃而談心路歷程,但我從來沒想過我會成為作家,確實是坐在家裡就可以。還得很耐坐。

經過三十多年,看看人生,其實不只是想要成為什麼(我手邊還有正看了一半的《你想活出怎樣的人生》一書),可以成為什麼,最後有種順水推舟般的自然力將自己所有能力打包在一起,就是後來的自己。這其中有抵抗、有成全、有奮力、有耐心⋯⋯,還得有盡人事聽天命的豁達。也許還要有個遺憾消化機,讓鐵胃那樣處理廚餘進水溝。把遺憾分解在空氣裡,連打包都不必。



                                                                     







2022-04-17

2022 Easter

正在拍著書封時,一陣憂傷湧出,如果沒有這些書的陪伴,我會是什麼樣的自己?人生是如此脆弱與渺小,看著水泥痕跡深淺不一的屋頂,感謝這個屋子為我遮風避雨,包容我所有的懶惰、疏忽、堆積、油煙,還有一天比一天多的書。

回顧自己總是像賭氣般在做些別人認為不需要、不可能、沒辦法的事,當初買這個房子時,沒有一個贊成票,但一如以往,當房子整理好的時候,我又得到我在意的人所有的讚嘆。先是許我那個「你心志太高,用這麼多錢買這個爛房子要做什麼?」的父親,為什麼不用同樣的錢去買個郊區的新房子?然後「沒那個行情啦!」的母親,明明就在她隔壁,她還要說「我沒差,反正我又不需要你們照顧。」但是後來他們的語氣都轉了,「妳就是像我,有投資頭腦。」、「就在隔壁,回娘家也不必開車。」我想這對他們都是最大的讚許了,所以欣然接受。多年來我學著讀繪本裡的圖像,也更會讀人們沒有說的行為。

兒子帶著忐忑搬離出生的家,我特別選在他生日的那天落成,雖然水泥還不夠乾,但我們前一個屋子的租約已到,甚至新屋主還寬容我多住些日子。我買房子的當天需要繳一筆一萬多元的印花稅,但那是我生命中第一次,第一次所有的可用餘額(包括現金和存款)都不夠的一天。我驚覺到山窮水盡是什麼滋味?當他坐在樓梯間的轉角時,「我們家好酷!」,此時我的不安也跟著紓解,覺得對孩子也是個交待。事情從來沒有像看起來那麼容易,但有時也沒有像想的那麼難,我們了結前一個階段的債務與糾結,走向我們的下一場。有許多好運陪伴,需要堅強的心志和擇善固執的視野,我相信天助自助者。

現在我們又開始下一階段的規劃,看著這個我們只住了八年的房子,就已經百感交集了,更難想像擁有六十年的母親同意讓我將兩戶改建的心情,她實在太偉大了。她的屋子有青春的印記,包括肩上扛著娘家的長輩與手足、門口追求者的等待與閉門羹、孤居的中年、吸引路人的工作室,到期許更好的未來。每個屋子的每一天都是唯一,不只是人的一期一會,也是生活的一期一會。

ps.2026.6.3

後續是房子到現在都還沒整建,果然被稱讚偉大還是很難割捨。房子持續補貼,倒是換了廚具。有一天我決定來粉刷拆下壁櫃後滿滿釘痕的牆壁,順便補土治壁癌。結果兒子說「為什麼要自己呢?」我們因此有了爭執,我覺得先自己試試看,真的不行再找師傅,我也解釋了現在這種小事很難找人來做;他有父親家總是這一塊那一塊的經驗,非常排斥外行人想要省錢做內行事。不善吵架的我們,就悶著,然後隔天早上起來發現小孩不見了,而且打包行李,日常重要的東西都一起帶走了。這也是發生在他找工作找了半年多後還沒著落的一天。2024.10.31,直到數天後我們在機場見面,沒有人再提起這件事。日本行回來後,他幫我粉刷了廚房的一面牆。

2020-02-23

幫自己想想,像什麼動物?

訪問阿雷馬娜的時候,她說在許多書裡,創作者習慣把動物擬人化,但很多時候其實是人像動物,人有各種動物的個性。她自認不是很會畫動物,所以想要挑戰自己,每天不停的練習畫動物,終於,她完成了《哈洛史尼普波特前所未有最好的災難》Harold Snipperpot's Best Disaster Ever這本書;訪問莎拉時,驚訝她在Eléphants裡將遇到危險的小象與成群的大象,簡潔的用幾張紙和鉛筆,就栩栩生動的呈現大象的體態與神韻。

曾經,我誤以為自己有著貓頭鷹類的個性,護衛孩子、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還常常練習頭可以轉270度(天曉得那有多難),結果我的結構只有左邊右邊加起來270度,貓頭鷹是左右各270度。當然更別提貓頭鷹的偽裝術,那是高超的神隱。有一回生氣離家出走後,其實也無處可去,當我半夜回到家時,看到當時四歲的小女兒在家裡學了《小貓頭鷹》Owl Babies 說的話,寫了好多張「I want my mommy.」貼在牆上,頓時有了醒悟,再也不離開小孩,該走的人不是我。又有那麼一天,我發現那被塑造成智慧的貓頭鷹其實腦容量很小,很固執,於是懷疑起自己到底像什麼動物?

記得兒子小時候,就發生過他語帶嚴肅的告訴我他是哪一種動物,曾經是花豹,因為他希望自己跑得很快;後來又變成狐狸,這我就不知道原因了,就帶著口頭禪是「狐狸狐狸」,還把電腦密碼也改成狐狸。動物們的天性不經教育來調整或是扭曲,掩蓋或是隱藏,因為他們要倚賴天生的能力覓食求生。而我們想要的某種動物特性往往是為了保護自己或是羨慕那樣的超能力,機器人落到孤島上,是個怪物,超過動物們對一個會動的物體的想像,《荒野機器人》The Wild Robot裡,機器人的特性是不必覓食,所以不會成為動物們的天敵;它也不會攻擊,卻成為動物們的假想敵。但機器人怕水、可能沒電。

正在寫著《動物們的讀書會 續篇》,隨著世代養小孩,這次的動物們多是猛獸凶禽:老虎、獅子、狼、狐狸、貓頭鷹、烏鴉、恐龍、河馬,倒是我,覺得自己像是蝸牛⋯⋯

2017-08-25

奇妙的一天 Life is Magic @ Andersen Press



8/22中午約了到我最喜歡的出版社之一Andersen Press 參觀。其實幾年前去多過,孩子們和我一起,我們都有深刻的印象。但因為當時的我沒什麼名目,所以出版社覺得我的參觀是個意外,給我一個粉紅色的Rose大象打發走我。其實一般人到出版社,除了他們的書是看不出什麼究竟,因為這種智慧財產都是成就在個人經驗與團隊分工,辦公室只是個放東西的地方。若是有趣,也一定是經過交談 、互動與分享。

現在經過多年,他們覺得我是很有趣的對談對象,所以提起拜訪一事,馬上獲得回應;這幾年常常有這樣的經驗,不知道是不是也該用這些例子鼓勵大家「人生就是增加自己的利用價值」?以世俗的說法是「用自己的能力被看得起」。

之前提過這個出版社因為獨立出版,以安徒生為命名由來,加上瑞士的分色系統、義大利的印刷,繽紛到無可比擬,在英國樹立繪本的鮮明形象。後來併入大出版集團,目前隸屬於英國企鵝出版部。但Andersen Press的主管一直是創辦人Klaus Flugge。他來自德國漢堡,一邊抽著菸說他十歲就開始抽菸,因為蓋世太保給孩子們煙抽。但後來又幽幽的說他的太太得了肺癌,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樣?看他過馬路時不走行人穿越道的快速,八十幾歲的他不僅生命力了得,更是童書出版世界無可取代的角色!


他讓版權部的主管一起參與,我提議他們再選取年輕創作者時,可以考慮台灣的繪本作家,一如當年他與日本年輕人喜多村惠的合作。Andersen Press有最忠實的作者如David McKee、 Tony Ross、Satoshi Kitamura(喜多村惠),其他有的就是出版幾本書,就持續和不同的出版社合作,不是他能掌握的,聽起來滿無奈的。我想這也是我最常聽聞的出版社和創作者的心聲,合作往往發生在彼此對的時間裡,無法強求太多。也因為他和我的父親幾乎同樣年紀,所以談話很自然說起家人和其他生活經驗,尤其在午餐時間,在倫敦奢侈的陽光下,我們談了許多不同國家、文化對童書的想法。

Q:你最喜歡的書?
A:Not Now, Bernard這本書被當時的家長認為太殘忍了,但得到孩子們的喜愛,也是我非常得意的出版。

Q:其他不是你出版的書中,最喜歡的有?
A:當然是Maurice Sendak和 Tomi Ungerer的書。

他一邊喝著最喜歡的西班牙白酒,又提到他出版的Susan Laughs,他說Tony Ross認為Jeanne Willis比莎士比亞還棒,因為所有都是原創。也因為她這麼擅長將故事變成繪本,所以有好多人自願要講故事給她聽。
當然還有The Sad Story of Veronica Who Played the ViolinConquerors。

Q:出版經歷中有遺憾嗎?
A:當時因為沒有資金,所以只能買得起一本Mr. Benn的版權,應該要出版全部的。(這些書有些已經絕版了)只有一本Mr Benn Gladiator由Andersen Press出版。

提起去年我在書林書店的樂讀會中,以九個出版社的作品討論不同英語系國家出版的繪本;當我提起有哪些出版社時,他們都露出讚美的驚嘆,沒想到有這樣的讀書會,除了圖書館員,還如此用心注意出版社的細節;況且是遠在他們都沒去過的台灣。其實我們也是以挖寶的心情,挖掘每一個出版社的精緻,誠如我一直提起的,學習一種樂器就更能懂得欣賞音樂家的技巧,而深入瞭解出版,也更能發現閱讀的喜悅。

他們精挑細選了三本書送我,其實這時想要多少他們都會給,但我深知無需增加對方經營成本,也無需考驗自己的行李可以裝多少。這三本分別是Satoshi Kitamura的
Comic Adventures of Boots、My Hand與Meg McLaren的Life Is Magic。我在回程的地鐵上開始讀,看到旁邊的小朋友,不同的乘客不同的表情。我想如果他們手上多了繪本是不是表情會不同?於是我將Comic Adventures of Boots送給兩個小孩的媽媽,她充滿驚喜,馬上和小孩一起討論;將My Hand遞給另一個小男孩,他毫不猶豫伸手接過去;最後將Life Is Magic應是送到一位愁容滿面的中年男子手上。

我不知道這些書和人的後續故事,但一如以往,我們知道我們的人生往往因為一件小事改變原來的軌道。書改變人,人改變自己的人生,只要我們願意嘗試,總是有很多不同的奇遇。


本週恰好是Mr. Benn在Illustrationcupboard Gallery 開始展出,Mr. Benn是一位換過衣服之後就會進入不同時代的角色,藉由這樣的過程帶著讀者進入有洞穴人、恐龍與騎士、廚師、太空人、潛水者的角色。英國Aug 14-20這一期的The Big Issue以其為封面,訪問了創作者David McKee,他同時是著名花格子大象Elmer的創作者。


ps. 隔天8/23,David McKee在Illustrationcupboard Gallery為大家簽書,而我與台灣繪本作家廖書荻在現場巧遇她在劍橋藝術學院的老師James Mayhew,有多巧呢?就是當天我拿著書要麻煩書荻轉交給Mayhew先生,因為這本書上有一篇他的專訪。而書正在手上,人就在眼前。




2016-10-09

The Curious Incident of the Dog in the Night-Time《深夜小狗神秘習題》

我一直懷疑我的孩子有亞斯伯格症,因為他固執,固執到我無法想像。可是他接受「預告」:我可以先告訴他,我們要去醫院,但是不能說了去醫院,卻跑到超市。同樣的,他也不會接受我說要吃水餃,卻變成牛肉麵的晚餐。四歲的時候,老師告訴我,他非常喜歡數字,應該是有這方面的天份。我開始讀和亞斯伯格症有關的書,一樣一樣檢視我的孩子,check, check, check,我勾了無數的小勾,除了他,我發現我也有很多裡面歸類的症狀。我開始想,這個與我是package的孩子,我們要怎麼辦?


他不喜歡聲音嘈雜的餐廳,外面的聲音大,他可以更大,大到讓所有在餐廳的人都聽到;他也會唔住耳朵,開始大聲叫,讓他可以不聽到外面的聲音。他,不用學也會丟餐具,有一次因為餐廳太吵,媽媽又不讓他離開,於是他拿起叉子往對面的長輩丟過去,幸好有地心引力,叉子落在安全的地方。他用這樣的方式讓我懂得有些餐廳他不適合去、有些人說話的高頻率聲音會讓他生氣。有一次他還巴掌校車上太愛吵的女生,雖然整個校車上,連管秩序的阿姨都覺得他做得不錯,媽媽還是覺得很抱歉。

如果你也有類似這樣的孩子,先耐住性子聽他說話,陪伴他;忘記所有社會既定的標準和自己從小被要求的標準。不要用恐嚇的,也不要用大聲震嚇,更不要罵小孩給別人聽。你要聽聽他到底需要什麼,才知道我們的孩子心裡怎麼想?他的規律和邏輯。

《深夜小狗神秘習題》,是2003年的Whitbread Book of the Year Award(惠布瑞特年度最佳好書獎)。這本書是從哈利波特出版後,首次有書在排行榜上衝過哈利,在2004年的耶誕節得到英國排行榜的第一名;2013年成為倫敦的舞台劇,一直滿座到現在。昨晚,我看了這齣戲,原來沒抱多大期望的,卻意外成為我最喜歡的一場劇。也讓我回想了過去十幾年的事。

男孩Christopher在院子裡看到鄰居的狗被一把園丁用的耙子插死!這是多麼驚恐的事情,鄰居太太開始大叫,整個舞台劇上的人跑來跑去,燈光忽明忽暗,伴隨著男孩有如狼嚎的聲音。有個旁白,她讀的是這個男孩寫的手札,也是這一本書。男孩的偶像是福爾摩斯,他也想要把這個案子解個水落石出。但是當警察出現,碰到他的身體時,他突然大力反抗,變成妨礙警察的案件,送到看守所。爸爸去接他的時候,告訴他,不要再查這件事了。爸爸還告訴他,媽媽在醫院,媽媽的心生病了。

再尋訪鄰居關於狗事件時,一位從未對談過的鄰居老太太告訴他,媽媽和另一個鄰居先生有染。可是爸爸說的是「媽媽已經死了」,這是怎麼回事。況且他的書被爸爸沒收了,為了找這本書,他翻到好多媽媽的信,這些信都從倫敦寄出的。後來無法承擔心事的爸爸終於告訴他,狗的事件是爸爸做的,他覺得這是一件很嚴重的事,所以他決定要出發去找媽媽。問題是,他從來沒有自己搭車,不知道車站在哪兒?他已經十五歲三個月又x天了,他的數字極度精準,事情發生的年月日、自己的生日、地址,每一樣都是清清楚楚的。他說大家都會說話,但是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學校裡的孩子好笨⋯⋯,譬如大人說「Be quiet!」但是大人們都沒有說要安靜多久。

這裡面是一個被社會標準認為有問題的孩子面對這個社會的問題,父母有父母的問題、學校有學校的問題、鄰居有問題、大家都有。可以層層撥檢,看到自己看到社會縮影。作者碰觸的都是大家不喜歡討論的:譬如亞斯伯格症、對數學的恐懼、家庭問題、父母的態度⋯⋯


問題是有問題的人不知道自己的問題,這是比較嚴重的問題⋯⋯




2016-06-30

Naoshima Island, Japan

搭上傳說中的纜車時,頓時感動自己的幸福與幸運。我們從東京來,搭了新幹線到岡山,住了一夜。CJ因為前一天跟著人潮排潮牌衣,又沒買到,心情粉不順,我們不知道該安慰他還是嘲笑他(媽媽又來了)。又不是潮男,跟什麼風嘜。但是看到他願意為了一件想要完成的事,一早起床,蹲坐在路邊等三小時,也覺得這是人生的動力,千萬不可潑冷水。年輕時就要做一些無敗害的瘋狂事,才能換取中年時的笑話。路邊還有很多別人家的孩子,還有看似代排或是排購團的已經在路邊睡一晚了。這世界千奇百怪,我只是個報導者,大家一起出門長見識。我們在電視或是網路上只知道有人排隊,但不知道最後怎麼發號碼牌?怎麼控制進場?怎麼賣東西?

CJ從來沒有這樣的經驗,果然隨著心情起伏太烈,加上暑氣難消,在半夜後,作出驚人的聲音,趴倒在廁所,吐了一地。媽媽姊姊都被嚇壞了,但是我們還是沒有起床,只是慢慢地告訴他:「地要擦乾淨。」堅持自己的麻煩自己清的原則。媽媽以為是食物中毒,他也沒有胃口吃東西,所以一整天頭痛又沒吃東西的青少年,跟著緩慢換車換車再換車往小島方向前行。媽媽猜想應該和中暑有關,於是到車站後,買了薄荷油,開始刮痧儀式。陪了三個孩子長大,媽媽十八般武藝沒通也要練一下。

把這件事記下來,是因為旅行時總有無法預期的小插曲發生。旅行只是練習面對問題如何想辦法的訓練。媽媽在藥房買了表飛鳴和眼藥水,希望當晚到小島上大家都沒事。從岡山搭海岸線電車M到茶屋町轉L到宇野港,拖著行李往通勤船的入口。上回來的時候,因為跟著日本通朋友,加派了一輛十五人座小巴,加上一大堆人邊玩邊聊,完全沒感到困難和疲累。這回自己走,出門前毫無把握,路上就知道苦頭了。往小島去的行程看似浪漫,實際衡量後,可能不會有下次了。

直島二十年來已經成為喜歡參觀建築物和美術館的朋友必去的地方,從開始聽說如夢似幻的島上的旅館,到島上的美術館,到有這麼一天,訂到美術館裡的旅館,一切如此不可相信。從聽說這個地方到親自來到,我想,人生是不是就是這樣:一步一步的築夢前行。

2015-10-11

永續的習慣,如何永續?

向我第一個邁向百歲的朋友致敬!

Photo courtesy, by Mingfang Tung

Marie是我在西雅圖認識的一位長者,1989年初識時,是鄰居,我不知道她的年紀,只知道她開始學中文。偶而會用圓圓的腔的中文問我問題,一定要將發音發清楚的精神讓我非常敬佩。後來得知她年輕時留學奧地利,學語言學,精通德語。這有底子的,果然學新的語言不同凡人。

2013-08-03

小時候的味道

每次到東京都要到船八吃個炸物,雖然我的富貴朋友們都不屑這樣的地方,有的說太油、也有的說沒聽過、要吃天婦羅不是都要"天"字起頭的店嗎?有的說那是鄉下人去到城市裡吃粗飽的地方,anyway,那裡有我小時後的回憶。而且我也吃不起天字起頭的地方。

第一次到東京是高中聯考後,算是第一志願的奬賞!當時最會寵我的大表哥已經到東京讀齒科了,表哥表姐們在暑假同到東京與他們的爸爸媽媽團聚,加上我家,都是年輕大胃王,當然姑丈要帶大家去這樣的地方。除了固定的餐點,還可以加點新鮮的海鮮。後來帶著孩子們來,就可以感受到每個人把一整份天婦羅和一大碗飯吃完的快感,甚至有一次已經花到沒有現金,拿著百貨公司退稅的錢也要吃一頓才要回家。那個鄉下人吃粗飽的大餐已經從一千元日幣漲到兩千多元了,吃著吃著就想起父親,趕緊送了個簡訊謝謝他教我享有美好人生,我天生會找小樂子,買個小文具、這樣一頓飯就滿足了。

想我父母曾經給我的那種天塌下來都會為孩子檔著的愛,我也願意這樣傳承給我的孩子,這是心意,其實與能力無關,但是孩子感受到就會長出能力來,回應給父母,成為堅固的情感。

僅僅幾句話,我那天兵老爸也傳話回來:寶貝女兒,太好了,幫我也吃一份唷!pay one get two......我啼笑皆非,老爸的英文就那麼幾句,這樣也要用英文?我想我遺傳到那種樂觀的心情,總是自以為很賺,多賺了一份呢!

2013-02-20

不要貪小便宜,貪大的!


放眼望去,好像也沒也什麼白吃的午餐或是便宜可貪,這是個只能期待物有所質的年代,但往往大家偏要物超所值,所以有大賣場、限時拍賣、特賣會、吃到飽,幾經家裡收納空間有限、身體新陳代謝功能減弱、物慾降低,以前長輩講的"到我的年紀你就知道"的症狀一一出現,就知道那些能要那些不該要。譬如吃到飽的就不要吃到爆,聽身體的聲音知道哪些油膩、哪些太鹹、哪些不易消化,千萬別因為眼前的便宜捨了長遠的健康。


生活中很多便宜其實是因為人與人之間的互信、互敬所衍生的,不是價錢的便宜,是彼此的方便或是關心,如果用在交易發生時,也要買賣雙方都歡喜。到菜市場時我也僅取用需要的蔥薑,不會因為老闆要送就多拿,餐後的咖啡甜點也不必因為是附餐就要照單全收,不需要的糖和奶精馬上請服務生收回,不要留放在桌上,以免沒用又成垃圾。年輕時因為飯量不大,拿取自助餐時就會先告知添飯的工作人員不必太多,以免吃不完變成廚餘。

我和小朋友工作的經驗也是告訴大家,取用自己需要的就對!這樣養成節約不必要的浪費,學習將資源用在關鍵。經過這樣的身體力行多年後,發現自己常常不知不覺佔了大便宜,因為不貪、與人和善,其實是最大的便宜!

2012-01-04

就是因為不能確知才叫未來

在工作室忙和了一陣,突然很疲累這樣與人的應對,覺得自己變成像書般地平面,即使有內容也要等翻閱又認同的人來加入,面對很多家長講不清傳不出去的理念,看著大家卡在補補補的迷思,忘了培養孩子為了長遠目標和夢想該有的實力,只要眼前看得見的成果,慢慢地連自己都要質疑這樣的理念適不適合這樣繁忙的社會?

出現迫切希望自己變成立體的某種暗藏在心底的願望,如果,如果我可以多一點堅持、面對自己沒有天份也願意努力,是不是會有一點希望走在立體的世界裡呢?!沒有人知道,當我提出來如果可以再活三十年,那應該還來得及用五年的時間學另一種專長,再轉業二十五年,雖然這不是很客觀的人生數學方程式。很多如果啊!如果我只剩下五年可以活?"那你更要去"小女兒的聲音繼續迴盪!

接著,開始另一種自我摸索,以前陪著孩子去參觀學校時,我喜歡Phillip Exeter Academy Library也喜歡Yale University Art Gallery,我每次坐在對面Atticus書店望向這幢屋子時都會驚訝這樣簡單俐落的設計從哪種觀念演進?即使現在我們已經習以為常的設計或是工法,總是有緣由。光與影,by Louis I. Kahn 一本薄薄的小書,充滿概念,是他在Rice university的演講紀錄,多半以問答來傳達他的想法。一邊讀一邊想,還希望可以有英文版對照看更好,其實這已經像是一本人生哲理的腳本更勝過建築理念,我喜歡那一段說到未來,有人請他描述50年後的"未來的太空艙",那個計劃案安排了好多最傑出的科學家與他合作,他說,如果說得出來就不是未來了!好的設計其實不是只有硬體的形,是讓裡面的人文經過時間還可以創造出超過時間、形體限制的獨特精神;他最著名的孟加拉國會廳讓當地的人更順勢發展民主,圖書館空間具發展的彈性和活躍的動線、美術館精緻卻不搶去藝術品的風采,建築物與使用、行為的聯繫為建築物的價值加分,成為有機體的建物並融入環境。

雖然沮喪又隨著心情漸好,上進的機動力又退減許多,但是閱讀的力量持續發酵中......

我們現在的很多職業都不是小時後可以想樣得到的,簡單地說銀行,現在的複雜度絕對不是上一代所謂的數鈔票金飯碗,科技業的一日千里在我們小時候更完全不可得知,更不消說我們的孩子的那一代,我們怎可能預言孩子的未來,大家都要發展出適合的才能成為不可取代的人才。

2009-12-16

Zen Loops

從小是個多病的孩子,好像不只一次提到住家的天井被房東蓋住,所以後邊其實是無窗戶的房間,包括廚房、洗手間、浴室、父親的檔案室、我和爸媽的房間。猶記得母親半夜抱著氣喘的我坐著,因為躺著是睡不著的。以現在的醫學常識回想,大家都知道是房間多霉菌、塵蟎、空氣不好,但是當時只是看醫生吃藥。所以我雖然瘦可是臉倒是很可愛,殊不知這是吃多了類固醇的月亮臉。

就像很多父母說的,"一上學就感冒了,所以沒去上幼稚園",其實孩子要藉此培養免疫力。但是母親看我一感冒就氣喘,不只我吃不消,她也撐不住,所以我一直待在家裡,也只有幾天幼稚園的經驗。其實待在家裡跟著爸媽"上班"也不錯,辦公室裡有很多阿姨、叔叔,大家都會教我這個那個的,算數字加減、聽每天大家的聊天、數鈔票、發薪水、接電話、洗地板打蠟,好像比同齡的孩子成熟,這年暑假到了,媽媽幾位朋友的孩子都要去考小學,所以媽媽也幫我報名,我和乾姊姊恂如、還有後來到日本的汝玲,一起考了大華、復興小學,但都沒有我們的名字在榜上。她們足齡進入其他小學了,我就又待在家裡。

這時不知是誰想到"寄讀"方案,就將我的戶口轉到伯父家,讓我到當時名為"女師附小"的學校就讀,記得的有:有個調皮的孩子對我射紙飛機讓我很怕去學校、媽媽讓我戴她美麗的表上學表示我長大了、放學後到老師家繼續學國語因為我只會說台語,前後大概只有兩個月不到吧,又生病了,就回家等第二年足齡正式上學,第二年我就正式上了小學的榜了。六年後在某次班級活動中,大家聊到上學的經過,發現那個射紙飛機的男孩竟然和我同班。不可思譯,他的記憶是老師說他太頑皮把那個女生嚇壞,不敢來學校了。

我們的人生運轉也冥冥中有個軌道,但不是規則的,如果想像是雲霄飛車的軌道,有左轉有右轉有平路有高低起伏,有時往上轉有時往下轉,每個運轉也許與某些人相遇,時間有長有短,有的會變成一輩子的朋友一起轉,有的只是第一次見面最後一次見面,不會回來,有的也許會再遇到。那位同學是這樣,曾經在一起上學幾個星期,經過六年後又遇見了,因為不是很熟的朋友就又失聯了;"女師附小"與我也是這樣,現在學校的名稱是台北教育大學附屬小學,簡稱"市北教大附小",一直是台北的名校,其實reading group裡一直有這個學校的小朋友只是我沒太在意,因為我對學校已經沒記憶了,但是,最近有市北教大附小的老師與我連絡圖畫書讀書會事宜,接著,竟然她們要邀請我為老師上課。這是什麼樣的運轉軌道,我也不清楚,但是我們又相遇了。

Jon Muth 畫、寫了一本很東方思考的Zen Shorts(短褲,也是短篇的諧音),Zen Ties(領帶,也是緊密關係的諧音),這幾年我總是參雜在東、西方的生活中,就借用一下這樣的方式,寫下自己的Zen Loops。

Zen Shorts用了孩子們與從天而降的貓熊的互動講了三個饒富禪意的故事:

Uncle Ry and the Moon,簡單生活在小鎮的伯伯,有一天來了位訪客,是個強盜,伯伯家塗四壁,沒有東西可以給強盜,強盜也被伯伯嚇了一跳,想要離開;但是伯伯從未讓來客空手而回,所以他脫下外袍送給強盜,當然,強盜拿就跑。伯伯到戶外坐下時,不禁嘆到:可憐的人,只能拿我的破衣服,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送他這個月亮。

The Farmer's Luck,就是我們常聽說的"塞翁失馬"的故事—老農夫的馬跑走了,鄰居來安慰他,他們都很同情他,直說運氣不好,老農夫也只是說"maybe",隔天馬回來了,帶了兩匹野馬回來,鄰居又來了,羨慕得不得了,說農夫運氣好,農夫也只說"maybe",再隔天,農夫的兒子想騎馬,結果摔斷腿,鄰居又來了,說他們運氣差,農夫也是說"maybe",接著軍隊徵收年輕人從軍,農夫的兒子因為受傷免於參戰,鄰居們又來說了,"你們真是好運!",農夫還是說"maybe"。

A Heavy Load,更像我們常聽到的大和尚和小和尚的故事。有兩個苦行僧,來到河邊遇到一位姑娘穿著絲袍.正愁沒辦法過河,她的隨從也只能拿東西,沒辦法顧到她了,她斥責她的隨從們,小和尚看看小姑娘,沒說什麼就走過去了,但是老和尚扛起那個姑娘過河,放她在河的另一邊,姑娘連聲謝謝都沒說就走了,兩個僧侶繼續趕路,小和尚總是若有所思,經過好幾小時,他忍不住問老和尚"剛剛那位姑娘真沒禮貌又自私,你還背她過河。"老和尚說:"我早就放下了,你怎麼還背著呢?"

接著,作者用這隻貓熊與小貓熊(Koo)玩了一點俳句,並繼續和孩子們體驗如何與周遭人物維持良性互動:藉著主動幫助鄰居老太太的過程讓生活更多面更充實。我希望我的Zen Loops也會讓人的圈圈互動又交會,持續衍生更多正向的力量。

2009-12-09

幸運 or not!

小女兒學校曾經請了一位哈佛教授來為孩子們說Positive Psychology,先舉了一個例子:當你到銀行辦事,遇到搶匪,在一屋子40幾個人中他太緊張了,誤射到你的腳,這時你會怎麼想?
"怎麼這麼倒楣!"
"還好,不是心臟!"
"我還活著嗎?"


這時如果能夠想到"幸好"的人就具有正向的能力,這樣的觀念如果能在青少年就養成了,讓運氣差變成幸運,應該隨時都是好運的人。

今天,接CJ時已經晚了,因為媽媽在sharing circle和朋友談起書就停不了,通常放學時他和三個好朋友都習慣一起玩個10分鐘,所以媽媽也不急。但是到校門口時,怎麼沒看到小孩?走近時才看到他和另一個孩子有種拉鋸的關係。看到我,他就過來告訴我那個孩子用雨傘打他的背,我想是孩子們一起玩不知輕重,就告訴他們要小心,拿書包回家。因為弟弟繼續大哭,我想到保健室拿個冰塊先敷一下可能比較好,因為他也是看到我才開始哭的,孰知衣服拉開就看到有傷口和血跡,實在想不通一個在跑動的小孩可以被打到這麼重,應該是出擊得很用力。

中午時間,一時也找不到醫生可以診斷,看到傷口就在脊椎處,媽媽實在難過又自責,雖然孩子長大難免有衝撞、跌倒、擦傷、外傷或跌斷牙齒,但是這種人為外傷真的可惡。實在等不及下午診的醫生到,媽媽就帶著弟弟到台大醫院的急診處報到,一邊開車一邊想,應該沒有傷到脊椎吧?至少孩子能坐、能走、還能睡,哭一哭,在車上竟然就睡著了。運氣也好到在徐州路上的急診處大門外有個停車位,叫醒CJ。陪他慢慢走進急診處,醒目的"篩檢"、"掛號"、"結帳出院"的桌子,旁邊坐滿等候的人,想到H1N1的威力和流行性,似乎比傷口還緊要。是有點擔心自己是不是小題大作?接著,救護車送來了一位除了被巾,露在外面什麼都沒穿的壯漢,但是一路哼叫"阿娘喂…",還有一個中山女高的女孩由媽媽背著書包走進來,面色慘白,身形縮萎,我們由護士篩檢後送往外科等候,整屋子的醫生、護士、病人,真切地感到醫護人員的偉大,整天穿梭在這樣的環境,有些醫學系實習生跟著一位主治醫師,圍在一位阿伯邊,一直問他"你家人的電話號碼!" "用寫的,不要動氧氣罩!",一直沒反應,又換了一位說台語的護士,"阿伯,你有結婚嗎?"梳著西裝頭的阿伯,沒有回答,依舊想要脫掉氧氣罩。
聽到叫名字了,醫生走過來,問我"你是要看傷口,還是開驗傷單?"
"這有什麼不同?"
"不是家暴的話,我們就記錄病例,不拍照;如果要驗傷單,就要拍照。"我們跟著醫生進去診療床,觀察傷口。
我想我在學校已經拍照了,應該盡快離開急診處吧?雖然來時我非常心焦,但是現在看到這麼多重症者需要照顧,我甚至擔心我們是不是浪費了醫療資源?還是來鬧笑話讓醫生輕鬆一下的。所以我們和醫生決定先看傷口,如果需要照X光再照,傷單留著需要再回來影印病例。幸好,算是皮肉傷,紅腫和擦傷,放下心上大石頭。
等著病例記錄去結帳時,那位登錄的人員問我是哪一個?結果是"那個被雨傘打到的",真是不名譽。

想我當時擔心如果脊椎受了傷,這輩子就煩惱了,這樣走一趟,問問孩子是不是覺得我們很幸運?算是意外中的大幸!
小孩也學到一些教訓:並不是每個小孩都是善良的,雖然是我極不願承認,卻是被老師提醒的,因為他們看過太多小孩了。在醫院裡的許多人,許多異於平日幸福快樂的朋友但是是真實在周圍的,也賦予我們更珍愛生命的力量。當大家多談生命教育,如何引導生命教育,似乎這才是活生生的教材。

2009-12-07

The Pattern Language

這天下午,想要找個輕食的地方,來到Pekoe,坐在窗台邊,想要開始一個月前所訂的計畫,一天兩千字,的確很可笑,沒有規定時,好像很好寫,將自己規範起來後,卻一點也不好玩。
聽到進門的兩位客人正在單點一杯外帶的拿鐵,他們坐下來耐心地等,男性友人背對柱子坐了下來,這是面對大門與落地大窗約三公尺的第一張桌子,女性友人坐在他的左手側邊,這是一張方桌,這位女孩,突然對男孩說:「這樣坐你比較有安全感,因為後面是柱子,前面看得很清楚。」
大家記得電影"教父"嗎,他們一家坐在餐廳用餐,被門外別幫的囉囉開車經過掃射?
我也奇怪自己的聯想,明明電影看得不多,設計學得不好。但是我喜歡悄悄觀察人,又有天馬行空的思緒,還自動合成畫面。

那女孩說得一點都沒錯。

根據都市設計課老師教我讀的第一本設計經典The Pattern Language說的,每一個型式都在說話,從外觀、入口、門、窗,我們馬上知道這是不是個歡迎你的地方,是平易近人還是門禁森嚴,根本不要靠近,還是隨時可以進出,燈光、顏色、高度、階梯、屋簷、各個尺寸,都是決定人類動線、密度、親近與否的關鍵。公園的椅子放哪裡?什麼形狀?距離?與燈遠近,等等。所以進去餐廳,有些位置就是舒服,有些就不自在,有人喜歡靠窗,有人喜歡隱密,完全透過設計與行為相關。

即使現在的建物已經傾向線條極簡化,不用繁複的線板裝飾,但是我們還是能夠分辨公共建築與住宅,從門的大小、燈光、周圍的植物、附加的周邊設備…

我也不知道要說這些做什麼?我只知道這些在我年輕時修設計課都沒懂過,是因為翻了幾頁那本The Pattern Language之後,留在腦海的淺顯印象加上經年累月慢慢看到累積下來的。那時的設計課的作業是為自己設計個房子,我們幾個各科系的大四學生,依稀記得有社會系、歷史系的朋友,挑燈夜戰,當老師看到我們大家熬了好幾夜做的模型時,只有嗤鼻一笑,他說的其他我都不記得了,只記得,他說"這就是台大學生做的,比五專生還差!"接著就是"你這裡放這做什麼?"之類的批評和質問一串。在那堂課之前我們完全沒看過模型的製作,沒有任何設計課,這原來是我們滿懷希望的一堂課,變成花最多時間聽訓,嚇到不敢推門進去的密閉基地。如果他們懂,為什麼沒有處理好自己的空間?那個工學院的"工"字中央軸地,壓縮在樓梯下方就像個大倉庫,沒有好光線,擠滿了對未來充滿期待、理想的年輕學子,大師和願景只能從書上找,人與社會間是憤世忌俗,是批評,沒有網路的時代,不知道是第幾手的資料,矇矇懂懂,後來那裡變成某些社會運動的濫觴之地,依舊躲在樓梯後操作。

我就這樣呆呆地被罵過幾回,事實上,在我一生中沒被老師罵過幾次,加上冷嘲熱諷,非常沒有人性,卻說要做人性設計;當然我還有幾個患難同學,這是後來我們能夠友誼不斷,即使不用維持也一呼就應的原因。

雖然記性隨著年紀,把該忘該記的都忘了,現在回想,如果不是那年冬天,在當研究生的某個早上,嚇得手冷腳冷等著"作業 研究Operation Research"教授來發考卷,只見他很頹喪得走進來,看著大家,"你們上星期的考試成績非常差。" 我想老師嘜,一定會念念大家,他又說了,"我教得不好嗎?怎麼大部分的人都不懂。"只有那個日本人,很用功被公司派來的,只有他對了,其他的人即使是美國 人都做錯了。我有沒有聽錯?我這輩子第一次聽到老師問學生,是不是他的錯?我到現在還記得,即使我連老師的名字都查不到了,我永遠會記得他說的,教會大家是他的責任,這節課,成為我最珍貴的一堂課,我真正感受到教授關心學生與其專業能力。

老師的專業是授業不是造業。

相較我大學的設計課,可能我的老師是被嘲諷長大的,他也準備好以五專生的學歷到台大修理學生,我當年無知到連他罵的都不瞭解,怎可能聽懂他講的課。生活中缺少觀察的經驗,自然能力不足,我走路只會看地上的紅磚平不平以免踢到跌倒,哪曉得仁愛路邊是木棉花,中間是椰子樹,敦化南路一段是樟樹二段是欒數;後來知道老師說的都沒錯,但是他就是不願多講一點或講清楚一點,年輕的學生因為不曾看到、聽過、接觸過,連想像都缺乏,甚至乾枯,就像一畝從未開墾播種的荒地,也沒雨澤,又無鳥屎,如何長出有用的東西,當然我必須承認我不夠投入,不是細膩用心的學生。據說老師是面惡心善,但是我還沒印證之前他就過世了,我是記得他的名字的,但是人生有需要這麼過嗎?如果他曾經是看到學生不會就反求諸己的老師,學生一定更受用無窮。

2009-12-04

MOI J'ATTENDS

米奇巴克(Magic Box)是一個專以兒童哲學思考出發的出版社。中文譯做"我等待",第一次看到這本書是在母親的工作室,有位貼心的學生送給她的。這條紅線牽著大家的心,等待的心情從年少、年輕、到中年、老年,母親說這好像是遲暮之年回看人生,她倒是年紀越大越沒耐性等待,才不要浪費時間。
我一邊讀一邊懷疑有些事是該等待還是該期待?譬如說,等待長大、等待爸媽的親吻、等待放假,
還有的是根本不需要等,譬如等待對方的道歉、等待孩子的電話,為什麼不拿起電話就撥打,難道法國人和台灣人一樣"閉俗"?唯一抱歉的是不曉得母親是不是常常等我的電話。
還是我已經被生活訓練得要往前看,不等待,有的就是"賺的",我讀的哲學書幾乎是零,辨證能力也低弱,講事情從來沒辦法引經據典,連做書評都沒有理論根據,我思、我在、我吃、我笑。

想來自己是一路匆忙的俗人,竟然無法體會等待這件事,很好奇為什麼不是期待呢,但是說來有理,有些事只有等待才行,不必期待;一起上課的書友說她收到這本書時朋友建議用"我享受"去等待,享受小孩長大,所以好的書可以提供大家無限的解讀,這也許不算童書,據說法國的圖畫書並不分兒童大人,就是圖文書,讓我想起在巴黎第六區的書店,那滿目琳瑯的圖畫書和滿屋的讀書人,真是美。

2009-12-02

閱讀之後是什麼?

外面的市場,被炒得火熱,炒什麼呢?炒作"閱讀"這件事。會讀的,不在意,不會讀的,很在意。為什麼這麼說?會讀的指的是本來就有閱讀習慣的,閱讀是家常便飯,有的人讀書比吃飯還快;不會讀的,被吵得人心惶惶,父母緊張,趕快借書買書要孩子讀,怎麼書拿給他就是不讀?小孩愛玩電動、看電視、逛街、看到書就想睡覺;接著算孩子讀了幾本?大本小本怎麼算?

時代已經進步到人的in /out都可以量化以計算消化功能了,但是閱讀怎麼量化?念了一百本的可能很會念,並不表示念十本的比較差,當推動多年閱讀的我看到學校貼的"閱讀王"標誌時,驚然不感正視,難道我做的是一件戕伐幼小心靈,又讓他去和人比較的事。怎麼還沒比完?大人比這個比那個,比小孩成績,現在要比哪個小孩看的書多本!當下差點扯下這張閱讀王的海報,但是,看清楚唷!是台北市ㄟ,孩子沒有錯,這個孩子又優又善良,但是這樣的制度對其他的孩子真的有幫助嗎?當然有不同面。

正方說:對圖書館、對漠視閱讀的人、對出版事業、對本來沒機會閱讀的孩子,都出現曙光,紙本書是不是會有第二春?總是塞在書架的書是不是會出來放放風?公車、捷運、高鐵都是讀書人,作家有機會出版,人人想要一本。

反方說:想要慢慢看書的人被迫拼速度,想看經典的變改寫版或是書評,我們現在看到大書店總是有暢銷書櫃,圖書館有借閱率統計,小孩郊遊帶著哈力波特英文版。又是被風潮帶領,連看書都有時尚、聊天吊書袋。泯滅了原來善意的構想。

無論如何,我都樂觀其成,只要找到喜歡的書就可以站著看、坐著看、躺著看、趴著讀,生活會多想像,人的相處空間變大,只要有大人物登高一呼,這些就是顯學,就是必備的竸爭能力。

從學琴的孩子不會變壞、不要輸在起跑點、我們要贏在終點,大人們還要孩子們怎麼樣?
有沒有孩子要求父母、老師、校長、市長、教育部長寫讀書心得?或是列舉最近看的書?或是來個閱讀王比賽,這閱讀風(or 瘋閱讀)看樣子才剛吹起來,會繼續吹一陣子,接下來會是什麼呢?我們來猜猜看。

這些腦力填滿或發展過度的孩子,可能帶著大書袋,匍步蹣跚,我們的孩子的體能真的不好,想要贏?這些想要贏在終點的孩子?除了會跑還要想跑,更要能跑,讓我們回家測體力練三鐵吧!過幾年可能又有評量出現,量量肌耐力,做個Chart。

參考閱讀:
親子天下 0-15歲閱獨力實戰關鍵 

2009-10-29

就是因為看不見才叫未來

朋友喜歡我說說與孩子相處的想法,或是因為我的孩子比較大,我們討論一些過程。我常常不知不覺就想到那首小女孩問媽媽長大會變成什麼的歌,好像我小時候媽媽就常常哼著,When I was a little girl, I asked my mother, "what will I be?"
"Que sera, sera
Whatever will be, will be
The future's not ours to see
Que sera, sera
What will be, will be"

孩子們從匍匐前進、牙牙學語、騎腳踏車、獨自出門…,一段一段的過程是可以預期的,但是未來要如何?又是另一段功課。我們目前看不到,但是可以期望的才是未來。

2009-10-19

太辛苦嗎?

老闆正玩著小孩,轉來轉去,上拋下拋,非常有創意。第一次到這家店時,主人也坐在桌邊吃東西,誤以為是熱情的客人要讓位子給我們,等到我點了一杯double shot soy latte時,老闆跑過來看看我,"你就是點那個d@#%的客人?"說了個我聽不懂的,d開頭的字,"我們的咖啡通常已經比較濃了,妳喝喝看這樣會不會太濃?",果然,因為杯子小,兩份的濃縮咖啡襯上豆奶的味道,完全蓋下豆奶的腥,喝起來超級濃,但卻留下醇味,非常好喝,讓我有時連深夜都想要喝。要做好這樣的一杯飲料,也不是容易的事,據說除了老闆,店裡還沒有人做得出來。等我去結帳時,老闆又很逗趣地說"咖啡喝很重唷!"

孩子正小,父母逗玩著,年輕爸爸說他是學建築的,建築太苦了,不會讓孩子再學;讓我想到:很多式微的技術,就因為父母認為太苦了,不鼓勵孩子學,所以漸漸沒有人會了,很多大人、小孩為了快快賺錢,就到便利商店學收錢,年輕人大都變成服務業,其實任何一個行業只要做的精,沒有不辛苦的,難道我們真的不要小孩太辛苦嗎?

每個家庭有其特色,譬如說父親修車,小孩從小耳濡目染,就是比別人機會多,長大就算不是從事這個行業,也多一點概念。記憶中,父母好像沒有說要找輕鬆一點的做,父親每天與數字為伍,想要休息怕小孩無聊,就出了一個小黑板的算術加減式給我,我玩得很高興,全都做完了,還擦掉幫自己多出一點題目,就因為數字就像家裡的好朋友,所有加減乘除對我都很友善。這些從小養出的數字、理財觀念,我卻偏偏放棄,以為很酷要學個家裡都沒人會的,就選了工程當主修,果然不知道念了什麼;之後力不從心,也不具天生的敏銳和後天的投入,接著就變成全職媽媽,幸好我的母親愛做手工,我從小旁邊看著看著,即使不動手也懂得皮毛,做菜也有點概念,就這樣學過日子。

我的父親和母親很少對我說"那個太累了,不要去",也說不定當他們這樣說的時候,我就偏要去試;現在自己身為母親,就知道要多分析、多瞭解孩子的性向,千萬不要怕辛苦,而且不要怕孩子辛苦,這是一種習慣與能力的養成,最好用的格物事理就是"不用怕",不要怕失敗或做不好或累。做為人,辛苦一點沒什麼不好,嚴格來說也許不叫"辛苦",就是事多一點,但可以做得很好玩,很別緻,很用心,真正要出人頭地有一技之長,應該都要辛苦一點才做得到。

想想孩子要面對的,是他們的未來,現在看起來,只能將重心放在"我可以做什麼?"、"我可以為別人做什麼?",因為今天放眼而去的工作,絕對超過30年前父母的想像,甚至同樣職稱如"老師"的工作內容和工作觀都與過去不同,更別說投顧、理財、芳療師;如果大人和孩子們可以找到一個適乎能力,怎麼做都還有空間繼續發揮、不覺得辛苦的工作,不就是最幸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