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2-02

梵谷展在台北

荷蘭的阿姆斯特丹因應國際潮流,變成一個博物館觀光城市,從國立美術館(Rijksmuseum),梵谷美術館(Van Gogh Museum),到新的現代美術館,連成一氣,從城外河岸另一邊的郊區成為最夯的觀光區。有別於舊城區,這裡靜謐且寬闊,光是躺在廣場池邊看天空,就值回票價,那年,我們在那裡擲飛盤,跑步,以平衡看太多名畫的困擾,想像一天中可以從Vermeer、Rembrandt、到Van Gogh,Cezanne,不迷失歷史中也難。這樣的城市設計改變了原來到阿姆斯特丹旅遊除了刻板印象中的紅燈區、安妮之屋、花市、河道,博物館區成為屋價最高的一區,也讓城市的國際價值回升。


這次的梵谷展在台北,主要來自海倫‧庫勒慕勒夫人(1869-1939)的收藏,她在1938將自己在1908-1929所有收藏公開並自任館長,位於森林裡的庫勒慕勒美術館成為除了梵谷博物館外收藏最多梵谷作品的地方。

展出作品雖然不是我們很熟悉的大作,但非常難得,幫助我們深入認識梵谷的不同時期,在短短十年間,他展放的敏銳與勤奮,從生疏的線條到特有風格的畫面,想起十多年前,第一次背著有時差睡著的小孩在梵谷美術館裡,雖然身體也是疲憊到極限了,那些畫對不懂畫的我也的確打動深層的敬意與惋惜。敬意是:不管任何一位以畫為生活重心的人,都很難在十年內做出這麼多變化的風格,可見他隨時都在思考如何畫,或者是都不滿意,試著尋找想要的風格。我們的生命雖然比他長,但是十年間到底做了些什麼真有待整理。

趁機翻出家中有關梵谷的圖畫書晒一晒,有從藝術出發的美術類圖畫書,也有故事類的,這本由Getty Publications 出版的My Brother Vincent van Gogh 應該是最貼近這次展覽內容的圖畫書,歸類在圖畫書有點勉強,這應算是一本藝術類的畫冊,詳細說明各種時期的梵谷的畫、朋友、與弟弟和家人的關係。


如果因為看了展覽的畫不滿意就說梵谷是被炒作的話,真的很可惜,雖然不能因為他的畫高價競售就說他畫得好,其實藝術在生活中的角色與價格無關,藝術呈現了對生命的期待、熱望、真誠、創新,技法是其中一項。朋友提及有位畫家父親,雖然物質不豐富,但是從小體認藝術與生活並行的意義遠非物質可以取代。這些生前沒人買,身後大家買不起的畫,在時代的轉折中哪是價格說話而已,是對生命的掙扎、對理想的堅持、對色彩的敏銳,還有那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膽識。

這本Vincent's COLORS編輯配合著用的是Vincent的圖和文,雖然原來出自不同地方、時間,但是配合得就像特意做的。由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出版。

Laurence Anholt做了幾本與著名畫家有關的圖畫書,其中也有一本用個小女孩的觀點看梵谷和向日葵花,也許是很難聯想,所以新版已經變成van Gigh and the Sunflowers了。這是我1997在van Gogh Museum 購得的。雖然一邊背著孩子一邊看畫,震撼的感受沒有稍減,對生命努力的情懷不時鼓勵我,直到現在;美術館雖已建新館,對我卻失去當時的魔力,2008年再度造訪時,深深為他的解脫釋懷,有的人真的不需要太長的生命,夠了就好。


其他書就到picturebook everyday裡看看參考。

2010-01-18

Caldecott Award隨想

研究星象的人認為有些時候某顆星出現時,比較容易出現某種人,譬如同一年容易有特出人物,這是先天的條件,因為星象就是這麼說。很有趣的是某些優秀出色的人就是同學,雖然不同崗位,也是才能輩出。可惜的是長對時候不見得會成氣候,這種理論只符合嶄露頭角者,不表示同學們都會優。在美國兒童文學界有兩位名家竟然是小學同學,而且是吃得獎飯閒聊才發現的。

想像1994年凱迪克獎頒獎典禮夏天舉行,這個獎是美國圖畫書的大獎,開始時為了鼓勵美國本土創作,規定得獎者必須是美國籍人士,也只評選在美國出版的書。每年選出一個金獎(Caldecott Medal)和2-4個銀牌(Caldecott Honor,應該是3本,但有時多有時少)。目前是冬天半年會時宣佈,夏天年會時頒獎,有頒獎晚餐,可以買票進場,如果是書癡的話,真的是絕佳機會與作者共餐,前題是要認得出作者才有用呀,不然一頓飯還頗久的!今年晚餐的票一桌940元,可坐10人,對外公開售桌。

那年得Caldecott金牌獎的是Allen Say,他的父親是成長在上海的英國家庭領養的韓裔孤兒,母親是在美國加州歐克蘭長大的日裔,父母在他八歲時離異,他和父親住在日本但是關係不好,只好搬到外婆家,也沒好到哪,所以讓他獨居在學校附近,當時跟從日本的漫畫大師野呂 新平(Noro Shinpei)當學徒學畫;到了美國之後,他繼續是個麻煩的孩子,父親讓他進軍校,卻因二次世界大戰後他身為韓、日後裔的身分總被隔離住在儲藏室裡,因抽煙被退學後,進入加州地區的高中,得以再度接觸藝術課程,也跟著師傅學畫招牌。
開始踏入繪作插畫的行業後,因繪畫與印刷總是有色差,他拒絕成為插畫家,轉而到攝影領域,幸好HMCo的Lorraine捧著Dianne Snyder寫的The Boy of the Three-Year Nap鼓勵他再試試看,而且保證控管顏色,這一本書得到Caldecott銀牌、波士頓環球報號角書獎,鼓勵他繼續創作。
其他還有得到Caldecott金牌獎Grandfather's Journey,作品還有記述一生轉折的Music for Alice,被領養的亞裔孩子Allison,幻象回憶集中營的The Home of Brave,父子親情的The Lost Lake,街頭講故事的紙戲人Kamishibai Man,東西文化交流的Tea with Milk,西方社會長大的華人勇者El Chino,常常用來比較東西方飲食習慣的How My Parents Learned to Eat,多半具有異文化風格。

同桌的Lois Lowry,那年以The Giver(記憶傳授人)得到Newbery的金牌。她回憶錄式的Looking Back中用家人與自己各年代的相片穿插為主題,提及她出生夏威夷,全家隨軍職的牙醫父親到日本,在日本上小學,家中有幫傭教她和姊姊穿和服,後來搬回賓州上中學和大學,姊姊病逝,她大學未畢業就結婚,種種回憶到中年離異,喪子等等的事,她的回憶其實等於是鼓勵自己向前看。

他們相談之下,發現都有日本生活的經驗,而且竟然是小學同學,就成為文壇巧事一樁。目前Allen 住在奧瑞岡州,Lois住在波士頓,持續創作。

第一次遇到Lois Lowry時,事前我利用時間看完那本回憶錄才能大概了解她,其他的一本書也沒念過,她到小學裡和小朋友談寫作之後有簽書活動,所以我也跟在一群小朋友之間,還告訴她,我最大的興趣是讀圖畫書,所以她問我喜歡那位圖畫書作家,我的前兩名已經是Jon Agee 和David Small,所以她問我知道Allen Say嗎?她當天的行程是離開西雅圖後到波特蘭找他,所以才提及他們是小學同學的插曲。

這是Lois Lowry最新的作品,是本圖畫書,也是她的第一本圖畫書(如果我沒記錯),在Looking Back裡面有這段她穿著男生的格子呢衫的相片和故事,是她和父親撒嬌來的,身為三個孩子中間的小孩,有姊姊和弟弟,她與離別已久的父親還是有特別的情感,父親是軍職牙醫,所以駐派外地,孩子們都要等很久才能看到爸爸。封底一張她穿著呢格子襯衫的相片,既是這個故事的靈感。印證了Every picture tells a story.

2009-12-24

那些我們沒談過的事, by Marc Levy


學易卦的朋友告訴我,長女與父親的卦總是在一起;其實女性人生能否滿足,我一直覺得父親是個比母親還重要的角色。很少人這麼說,也很少人願意承認。但是以我的經驗,和當了二十年的媽之後,都還想細細地觀察研究。我們基本上生活在父系社會,媽媽擔任了撫育的大部份責任,父親有照撫安定的功用,一個願意陪伴孩子,與孩子交談的父親,對女孩尤其有安全感,不只一次我的女性朋友們談到在父親過世之後,靜夜嚎啕失落的大哭,因為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可以安心倚靠的人了。
父親正面的形象有正直、能力、安定、保護、體貼…,如果遇到一個不負責任的父親,多半女孩的人生都沒有安全感,尤其與男性互動的關係,因為女性角色可以自己導演,不再是母親的翻版,但是男性角色是操控在他人手上,父親,往往變成想像中對立、惡質的對象。

這本書的主角是位主管級的動畫電腦繪圖師,父親事業成功總是忙碌,年少時母親精神錯亂喪失記憶早逝,她是個馴傲不羈的孩子,等待父親常常失落後,漸漸地她也躲著父親,十八歲時就獨自到巴黎交換學生學藝術,上學沒多久,就是1989年11月東歐大改變的時代,巴黎的學生們嗅出德國的動盪,她和剛認識的兩個法國學生開車直闖柏林,她們要目睹歐洲的革命,將自己投入現場。

小說的場景總是跳動,轉換時代就像轉收音機的廣播頻率,跳回眼前,她好不容意遇到個事事呵護她的男士,也決定了結婚日期通知父親,離婚禮只剩幾天還沒接到父親的回電,她想父親總是阻擾她交男友,沒有一個和他的意,要不,就是太忙,拖延她的事。沒想到接到的卻是父親逝世的消息,喪禮就在她婚禮的時間。"他就是整我整到他的最後一天!" 女兒叫著,取消婚禮,證婚的神父變成告別式的,簡直不敢想像這種混亂。所以婚假也取消,員工沒得休息,一切混亂。更混亂的是,有人送來一具機器人,蠟像製造得和父親一模一樣,想要在死後與她多相處6天,這是期限,是機器人的電力供應,他想要與女兒彌補關係,這是他的最後心願,他投資的公司研發機器人,因應市場需要開發這個產品,讓家人可以多相處幾天,不再遺憾。

依照設計,理想狀態下,他們有六天的時間,隨時可以用遙控器將他停止…

經由過往與現在交替的畫面章節,這對父女重遊父親年輕時打拼的蒙特婁,年輕時駐軍過的德國,想要死在的地方–巴黎,女兒提醒他,他就是在巴黎去世的啊,電力常常出差錯,有時爸爸生龍活虎,有時寸步難行,有差錯時他就要她記錄,回報公司。這一路,他們爭執、將過去沒說過的話清一清,想要吵的也吵一吵,人生有誰有機會在父親死後看他在路邊讓人畫像?多數時都在一種不要讓將來遺憾的心情中度過。

我出生時父親將近三十歲,是那時的老爸爸,加上他從小就非常喜歡小動物,對我這個小動物他非常滿意高興,連洗頭都要幫我買那時很少的白白象牙肥皂(美國Ivory 牌),扛在肩上,抱在手裡。到了青少年期,我們也有爭執,總是代溝,我也學著幫他抄寫文件,教他藏私房錢,與他躲在書房聽音樂,雖然他的中年做了很是荒唐的事,讓我很傷心。種種年少的回憶,讓我的人生即使遇到再困難的事都不打退堂鼓,我知道曾經是被珍惜地長大,對自己有期許。我們不能期待父母是完人,父母往往是錯誤示範,但是只要真心地愛孩子,孩子都願意接受事實。這也是我一直鼓勵父母勇敢面對孩子承認自己的弱點,與孩子一起度過難關或面對困難,總比硬撐硬拗找藉口好。

這書也鼓勵了讀者對過往不要再遺憾,只要想做的,想說的,都要勇敢去做,劇情的發展越來越玄奇,也越來越動人,如果心中有保留的愛,不只重重拿起輕輕放下,是認真地面對。這位父親試著幫助女兒找回最愛,找回最初的心動,重新面對,也彌合與父親多年錯失的親情。但是畢竟是逝去的父親,總有時間限制,他又回到箱子裡讓卡車接走。很殘忍的是:如果我們將每個人和每件事都放個時間限制,就是我們說的品味期,那麼所有關係的滋味是不是會變得好些?這位父親用最後一擊的力量反撲修復與女兒的關係,不論未來如何,我想他的女兒都會有滿足的心接受任何挑戰,人生沒有遺憾。

2009-12-19

Uncommon Reader, by Alan Bennett, 非普通讀者

這個記錄的日期其實是9/29,但不知道為什麼總是被耽擱下來?是想寫更多還是讀更多相關的,就力不從心了。
The Uncommon就是英國女皇伊莉莎白二世,不知道是諷刺女皇不讀書呢,還是奉勸女皇多讀書,或是謾罵女皇周圍的人不希望她多讀書,總是富具戲劇張力,是個寫作的好題材,有人說書名、第一句決定書是否好壞。這本書從封面就知道是本吸引逛書店讀者拿起來翻翻的書。

女兒要我念原文,但是我對裡面提的作家不熟,加上有幾個關鍵的禮節用語不懂,第一章就看了又看,索性中英文對照,譯者算是忠於原著也是位書癡,只是我們所使用的語言中缺少皇室的氣魄,所以翻譯起來比原文的語氣平易近人,女皇變得有點紆尊降貴。

2009-12-16

Zen Loops

從小是個多病的孩子,好像不只一次提到住家的天井被房東蓋住,所以後邊其實是無窗戶的房間,包括廚房、洗手間、浴室、父親的檔案室、我和爸媽的房間。猶記得母親半夜抱著氣喘的我坐著,因為躺著是睡不著的。以現在的醫學常識回想,大家都知道是房間多霉菌、塵蟎、空氣不好,但是當時只是看醫生吃藥。所以我雖然瘦可是臉倒是很可愛,殊不知這是吃多了類固醇的月亮臉。

就像很多父母說的,"一上學就感冒了,所以沒去上幼稚園",其實孩子要藉此培養免疫力。但是母親看我一感冒就氣喘,不只我吃不消,她也撐不住,所以我一直待在家裡,也只有幾天幼稚園的經驗。其實待在家裡跟著爸媽"上班"也不錯,辦公室裡有很多阿姨、叔叔,大家都會教我這個那個的,算數字加減、聽每天大家的聊天、數鈔票、發薪水、接電話、洗地板打蠟,好像比同齡的孩子成熟,這年暑假到了,媽媽幾位朋友的孩子都要去考小學,所以媽媽也幫我報名,我和乾姊姊恂如、還有後來到日本的汝玲,一起考了大華、復興小學,但都沒有我們的名字在榜上。她們足齡進入其他小學了,我就又待在家裡。

這時不知是誰想到"寄讀"方案,就將我的戶口轉到伯父家,讓我到當時名為"女師附小"的學校就讀,記得的有:有個調皮的孩子對我射紙飛機讓我很怕去學校、媽媽讓我戴她美麗的表上學表示我長大了、放學後到老師家繼續學國語因為我只會說台語,前後大概只有兩個月不到吧,又生病了,就回家等第二年足齡正式上學,第二年我就正式上了小學的榜了。六年後在某次班級活動中,大家聊到上學的經過,發現那個射紙飛機的男孩竟然和我同班。不可思譯,他的記憶是老師說他太頑皮把那個女生嚇壞,不敢來學校了。

我們的人生運轉也冥冥中有個軌道,但不是規則的,如果想像是雲霄飛車的軌道,有左轉有右轉有平路有高低起伏,有時往上轉有時往下轉,每個運轉也許與某些人相遇,時間有長有短,有的會變成一輩子的朋友一起轉,有的只是第一次見面最後一次見面,不會回來,有的也許會再遇到。那位同學是這樣,曾經在一起上學幾個星期,經過六年後又遇見了,因為不是很熟的朋友就又失聯了;"女師附小"與我也是這樣,現在學校的名稱是台北教育大學附屬小學,簡稱"市北教大附小",一直是台北的名校,其實reading group裡一直有這個學校的小朋友只是我沒太在意,因為我對學校已經沒記憶了,但是,最近有市北教大附小的老師與我連絡圖畫書讀書會事宜,接著,竟然她們要邀請我為老師上課。這是什麼樣的運轉軌道,我也不清楚,但是我們又相遇了。

Jon Muth 畫、寫了一本很東方思考的Zen Shorts(短褲,也是短篇的諧音),Zen Ties(領帶,也是緊密關係的諧音),這幾年我總是參雜在東、西方的生活中,就借用一下這樣的方式,寫下自己的Zen Loops。

Zen Shorts用了孩子們與從天而降的貓熊的互動講了三個饒富禪意的故事:

Uncle Ry and the Moon,簡單生活在小鎮的伯伯,有一天來了位訪客,是個強盜,伯伯家塗四壁,沒有東西可以給強盜,強盜也被伯伯嚇了一跳,想要離開;但是伯伯從未讓來客空手而回,所以他脫下外袍送給強盜,當然,強盜拿就跑。伯伯到戶外坐下時,不禁嘆到:可憐的人,只能拿我的破衣服,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送他這個月亮。

The Farmer's Luck,就是我們常聽說的"塞翁失馬"的故事—老農夫的馬跑走了,鄰居來安慰他,他們都很同情他,直說運氣不好,老農夫也只是說"maybe",隔天馬回來了,帶了兩匹野馬回來,鄰居又來了,羨慕得不得了,說農夫運氣好,農夫也只說"maybe",再隔天,農夫的兒子想騎馬,結果摔斷腿,鄰居又來了,說他們運氣差,農夫也是說"maybe",接著軍隊徵收年輕人從軍,農夫的兒子因為受傷免於參戰,鄰居們又來說了,"你們真是好運!",農夫還是說"maybe"。

A Heavy Load,更像我們常聽到的大和尚和小和尚的故事。有兩個苦行僧,來到河邊遇到一位姑娘穿著絲袍.正愁沒辦法過河,她的隨從也只能拿東西,沒辦法顧到她了,她斥責她的隨從們,小和尚看看小姑娘,沒說什麼就走過去了,但是老和尚扛起那個姑娘過河,放她在河的另一邊,姑娘連聲謝謝都沒說就走了,兩個僧侶繼續趕路,小和尚總是若有所思,經過好幾小時,他忍不住問老和尚"剛剛那位姑娘真沒禮貌又自私,你還背她過河。"老和尚說:"我早就放下了,你怎麼還背著呢?"

接著,作者用這隻貓熊與小貓熊(Koo)玩了一點俳句,並繼續和孩子們體驗如何與周遭人物維持良性互動:藉著主動幫助鄰居老太太的過程讓生活更多面更充實。我希望我的Zen Loops也會讓人的圈圈互動又交會,持續衍生更多正向的力量。

2009-12-09

幸運 or not!

小女兒學校曾經請了一位哈佛教授來為孩子們說Positive Psychology,先舉了一個例子:當你到銀行辦事,遇到搶匪,在一屋子40幾個人中他太緊張了,誤射到你的腳,這時你會怎麼想?
"怎麼這麼倒楣!"
"還好,不是心臟!"
"我還活著嗎?"


這時如果能夠想到"幸好"的人就具有正向的能力,這樣的觀念如果能在青少年就養成了,讓運氣差變成幸運,應該隨時都是好運的人。

今天,接CJ時已經晚了,因為媽媽在sharing circle和朋友談起書就停不了,通常放學時他和三個好朋友都習慣一起玩個10分鐘,所以媽媽也不急。但是到校門口時,怎麼沒看到小孩?走近時才看到他和另一個孩子有種拉鋸的關係。看到我,他就過來告訴我那個孩子用雨傘打他的背,我想是孩子們一起玩不知輕重,就告訴他們要小心,拿書包回家。因為弟弟繼續大哭,我想到保健室拿個冰塊先敷一下可能比較好,因為他也是看到我才開始哭的,孰知衣服拉開就看到有傷口和血跡,實在想不通一個在跑動的小孩可以被打到這麼重,應該是出擊得很用力。

中午時間,一時也找不到醫生可以診斷,看到傷口就在脊椎處,媽媽實在難過又自責,雖然孩子長大難免有衝撞、跌倒、擦傷、外傷或跌斷牙齒,但是這種人為外傷真的可惡。實在等不及下午診的醫生到,媽媽就帶著弟弟到台大醫院的急診處報到,一邊開車一邊想,應該沒有傷到脊椎吧?至少孩子能坐、能走、還能睡,哭一哭,在車上竟然就睡著了。運氣也好到在徐州路上的急診處大門外有個停車位,叫醒CJ。陪他慢慢走進急診處,醒目的"篩檢"、"掛號"、"結帳出院"的桌子,旁邊坐滿等候的人,想到H1N1的威力和流行性,似乎比傷口還緊要。是有點擔心自己是不是小題大作?接著,救護車送來了一位除了被巾,露在外面什麼都沒穿的壯漢,但是一路哼叫"阿娘喂…",還有一個中山女高的女孩由媽媽背著書包走進來,面色慘白,身形縮萎,我們由護士篩檢後送往外科等候,整屋子的醫生、護士、病人,真切地感到醫護人員的偉大,整天穿梭在這樣的環境,有些醫學系實習生跟著一位主治醫師,圍在一位阿伯邊,一直問他"你家人的電話號碼!" "用寫的,不要動氧氣罩!",一直沒反應,又換了一位說台語的護士,"阿伯,你有結婚嗎?"梳著西裝頭的阿伯,沒有回答,依舊想要脫掉氧氣罩。
聽到叫名字了,醫生走過來,問我"你是要看傷口,還是開驗傷單?"
"這有什麼不同?"
"不是家暴的話,我們就記錄病例,不拍照;如果要驗傷單,就要拍照。"我們跟著醫生進去診療床,觀察傷口。
我想我在學校已經拍照了,應該盡快離開急診處吧?雖然來時我非常心焦,但是現在看到這麼多重症者需要照顧,我甚至擔心我們是不是浪費了醫療資源?還是來鬧笑話讓醫生輕鬆一下的。所以我們和醫生決定先看傷口,如果需要照X光再照,傷單留著需要再回來影印病例。幸好,算是皮肉傷,紅腫和擦傷,放下心上大石頭。
等著病例記錄去結帳時,那位登錄的人員問我是哪一個?結果是"那個被雨傘打到的",真是不名譽。

想我當時擔心如果脊椎受了傷,這輩子就煩惱了,這樣走一趟,問問孩子是不是覺得我們很幸運?算是意外中的大幸!
小孩也學到一些教訓:並不是每個小孩都是善良的,雖然是我極不願承認,卻是被老師提醒的,因為他們看過太多小孩了。在醫院裡的許多人,許多異於平日幸福快樂的朋友但是是真實在周圍的,也賦予我們更珍愛生命的力量。當大家多談生命教育,如何引導生命教育,似乎這才是活生生的教材。

2009-12-07

The Pattern Language

這天下午,想要找個輕食的地方,來到Pekoe,坐在窗台邊,想要開始一個月前所訂的計畫,一天兩千字,的確很可笑,沒有規定時,好像很好寫,將自己規範起來後,卻一點也不好玩。
聽到進門的兩位客人正在單點一杯外帶的拿鐵,他們坐下來耐心地等,男性友人背對柱子坐了下來,這是面對大門與落地大窗約三公尺的第一張桌子,女性友人坐在他的左手側邊,這是一張方桌,這位女孩,突然對男孩說:「這樣坐你比較有安全感,因為後面是柱子,前面看得很清楚。」
大家記得電影"教父"嗎,他們一家坐在餐廳用餐,被門外別幫的囉囉開車經過掃射?
我也奇怪自己的聯想,明明電影看得不多,設計學得不好。但是我喜歡悄悄觀察人,又有天馬行空的思緒,還自動合成畫面。

那女孩說得一點都沒錯。

根據都市設計課老師教我讀的第一本設計經典The Pattern Language說的,每一個型式都在說話,從外觀、入口、門、窗,我們馬上知道這是不是個歡迎你的地方,是平易近人還是門禁森嚴,根本不要靠近,還是隨時可以進出,燈光、顏色、高度、階梯、屋簷、各個尺寸,都是決定人類動線、密度、親近與否的關鍵。公園的椅子放哪裡?什麼形狀?距離?與燈遠近,等等。所以進去餐廳,有些位置就是舒服,有些就不自在,有人喜歡靠窗,有人喜歡隱密,完全透過設計與行為相關。

即使現在的建物已經傾向線條極簡化,不用繁複的線板裝飾,但是我們還是能夠分辨公共建築與住宅,從門的大小、燈光、周圍的植物、附加的周邊設備…

我也不知道要說這些做什麼?我只知道這些在我年輕時修設計課都沒懂過,是因為翻了幾頁那本The Pattern Language之後,留在腦海的淺顯印象加上經年累月慢慢看到累積下來的。那時的設計課的作業是為自己設計個房子,我們幾個各科系的大四學生,依稀記得有社會系、歷史系的朋友,挑燈夜戰,當老師看到我們大家熬了好幾夜做的模型時,只有嗤鼻一笑,他說的其他我都不記得了,只記得,他說"這就是台大學生做的,比五專生還差!"接著就是"你這裡放這做什麼?"之類的批評和質問一串。在那堂課之前我們完全沒看過模型的製作,沒有任何設計課,這原來是我們滿懷希望的一堂課,變成花最多時間聽訓,嚇到不敢推門進去的密閉基地。如果他們懂,為什麼沒有處理好自己的空間?那個工學院的"工"字中央軸地,壓縮在樓梯下方就像個大倉庫,沒有好光線,擠滿了對未來充滿期待、理想的年輕學子,大師和願景只能從書上找,人與社會間是憤世忌俗,是批評,沒有網路的時代,不知道是第幾手的資料,矇矇懂懂,後來那裡變成某些社會運動的濫觴之地,依舊躲在樓梯後操作。

我就這樣呆呆地被罵過幾回,事實上,在我一生中沒被老師罵過幾次,加上冷嘲熱諷,非常沒有人性,卻說要做人性設計;當然我還有幾個患難同學,這是後來我們能夠友誼不斷,即使不用維持也一呼就應的原因。

雖然記性隨著年紀,把該忘該記的都忘了,現在回想,如果不是那年冬天,在當研究生的某個早上,嚇得手冷腳冷等著"作業 研究Operation Research"教授來發考卷,只見他很頹喪得走進來,看著大家,"你們上星期的考試成績非常差。" 我想老師嘜,一定會念念大家,他又說了,"我教得不好嗎?怎麼大部分的人都不懂。"只有那個日本人,很用功被公司派來的,只有他對了,其他的人即使是美國 人都做錯了。我有沒有聽錯?我這輩子第一次聽到老師問學生,是不是他的錯?我到現在還記得,即使我連老師的名字都查不到了,我永遠會記得他說的,教會大家是他的責任,這節課,成為我最珍貴的一堂課,我真正感受到教授關心學生與其專業能力。

老師的專業是授業不是造業。

相較我大學的設計課,可能我的老師是被嘲諷長大的,他也準備好以五專生的學歷到台大修理學生,我當年無知到連他罵的都不瞭解,怎可能聽懂他講的課。生活中缺少觀察的經驗,自然能力不足,我走路只會看地上的紅磚平不平以免踢到跌倒,哪曉得仁愛路邊是木棉花,中間是椰子樹,敦化南路一段是樟樹二段是欒數;後來知道老師說的都沒錯,但是他就是不願多講一點或講清楚一點,年輕的學生因為不曾看到、聽過、接觸過,連想像都缺乏,甚至乾枯,就像一畝從未開墾播種的荒地,也沒雨澤,又無鳥屎,如何長出有用的東西,當然我必須承認我不夠投入,不是細膩用心的學生。據說老師是面惡心善,但是我還沒印證之前他就過世了,我是記得他的名字的,但是人生有需要這麼過嗎?如果他曾經是看到學生不會就反求諸己的老師,學生一定更受用無窮。